一
有时候,不管你自己人怎么样,也不管你自己觉得你怎么样,你总会很庆幸能够找到一个知心朋友,在孤寂与烦闷的时候,你会有一个倾诉的对象,因为人在很多时候其实是脆弱的,不管你的表面有多强悍。对于我来说,比我小4岁的JESSICA就是这类朋友,一个可爱的川妹子,她不仅总是跟我很谈得来,在很多事情上意见一致,而且我们还同样热爱着一支伟大的球队―――国际米兰。
JESSICA不仅外表很出众,而且性格也非常好,她总是显得很自信,很乐观,在与人的交往中也有着与生俱来的那种独特的气质和大方,很谦让,很唯美……四年前在人民广场的英语角,在胖老师的强拉硬扯下,我认识了这个女孩子,之后由于我们都是蓝黑的忠实支持者,我们逐渐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每次见面,也总免不了聊一下我们的国米,而且总是扯得很深,压根就似乎我们自己的意见能够引起蓝黑高层的注意一样。
在国际米兰取得多年来第一个冠军后,其实大多数国米球迷跟我们一样,没有太多的兴奋,因为冠军是“判来的”,尽管冠军就是冠军,但是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完美。所以在随后的2006-2007赛季,我们都希望国米能够拿一个体面的冠军,而国米最后也令人信服的提前五轮夺冠。
国米迎战锡耶那那场比赛,我跟JESSICA一起去球吧看球。其实最近几年我对足球的热情已经呈骤减之势,因为有太多其他事情需要去关注,做为一个非足球领域工作的人,足球毕竟不能给我带来收入,而我自己的事业则牵制了我很大一部分精力,所以即便是国际米兰,我也只是挑一些重要的比赛看看。这场关系着国米实实在在赢一个冠军的比赛自然是重中之重。
在球吧中,已经来了很多人,有几个老外穿着国米队服,还有一个穿着尤文的队服,给人很有气氛的感觉。在看比赛的过程中,JESSICA似乎一直都很紧张,马特拉奇进球的时候,她激动的跳了起来,最后比赛结束,她则喜极而泣!那个时候,我真的有点感觉到“淑女也疯狂”,同样是在那个时候,我也知道了她对国米的喜爱真的超过了我。
比赛结束之后,我们都收到了很多朋友的短信,都是庆祝国米夺冠的。不过我们已经无暇顾及,我要了很多酒,喝得迷迷糊糊的。也许是因为我显得太过张扬,那个穿着尤文队服的老外走了过来(看样子也喝酒了),用英语说了句讽刺我的话,大概就是说尤文拿了那么多冠军,你国米一次像样的胜利就值得你这样子庆祝?其实尤文也是我喜欢的球队,我没有必要跟别人做无谓的争论,但是那个时候喝了点酒,头脑发热,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就回敬了他一句“yeah,you are undeniably a better side since there is always the referee with you(是的,你们是无可辩驳的更出色的球队,既然裁判总是跟你们在一起)”。接下来,大家也能猜到了,两个喝了酒的球迷马上就推搡起来,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斗殴。此时,JESSICA突然一下子拉着我的手,然后拖着我一路飞奔,出了酒店还跑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停下来。
“其实我们没有必要逃。”我弯着腰,气喘吁吁的说:“里面大多数是中国人,而且国际米兰球迷显然占据人数上的优势。”
“好啦,消消气。”JESSICA笑呵呵的说:“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跟别人发生冲突吗?不是破坏气氛嘛?我们去唱歌吧,一直唱到明天上午,庆祝一下!”
我们两个人找了一个包间,唱了一个晚上,为了一个等待了十来年的冠军,为了自己很多年来的一个梦想,同时也将很多年积郁在内心深处的愤懑彻底的宣泄了出来。这一刻,罗纳尔多的泪水,维耶里失望的眼神,还有扎内蒂在失利后总是坚毅的表情,似乎再也无法刺痛我的心灵,因为我们是冠军!!
二
其实我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因为我觉得人生在世,开心就是最好的。我也总是喜欢去鼓励我周围的人,因为看着别人在我旁边哭丧着一张脸,我会很不舒服。而事实上我也是一个能够影响到别人的人,你说我自大也好,你说我自吹也好,可我真的觉得自己总是能够影响到我周围的人(只要我愿意),甚至一些跟我相处久了的人,他们的说话方式和办事方式都会不经意的来模仿我。
以上纯属YY,不要见怪。然而对于我这个小妹妹JESSICA,尽管我与她在一起为数不多的时间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她,但是我却始终没有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我没有把她变成一个AC米兰球迷。我总是告诉她,只要从一个意大利球迷的角度去欣赏足球,你就会淡化AC米兰与国际米兰的仇恨。
“我做不到,我只是一个纯粹的国米球迷。”JESSICA每次都毫不含糊的这样回答我,尽管我很失望,但是她这样的回答却令我对她的忠贞不渝更加倾佩,当然我也能理解她的想法。其实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原则,没有对与错,只要你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还算靠得住的理由就可以了。
…………
有专家研究过,说一个人在一生中经常联系的人在150人左右,可是我觉得我不只150人,如果包括不是经常联系的人就更不只这个数了。MSN上经常会有莫名其妙的人打招呼,然后准确的说出我们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见过面,而之后我却一片茫然。
也许正是因为要应酬的太多,在一段时间没有联系JESSICA之后,我逐渐淡忘了她,而忙于自己的工作和生意,尽管每天在MSN上还能见到她,但我很少跟她聊天。不过,每逢国际米兰重大比赛的时候,我总是能够及时的收到她的短消息,每一次比赛之后,她都跟我分享着她的喜悦或者失落。
之后,她听说上海开了国米专卖店,就委托我买几件纪念品,我买好寄给了当时还在张江的她。为此,她打电话来感谢了半天,还说每天都要试穿一下那件正品球衣在镜子前晃两圈,看看自己是不是很威风。
毫无疑问,她是一个伟大的国际米兰球迷。
三
2008年05月12日14时28分,四川汶川县一声巨响,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降临在中华大地,整个中华民族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在地震之后,我每天都在关注着这四川灾区的救援情况,每天都希望听到有更多的灾民被营救出来,每天都浏览着论坛里关于赈灾的是是非非。然而在一阵思维混乱后,我却发现我的MSN上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几天不见了。
其实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会或多或少的觉得自己有些与众不同,有很多人在灾难没有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时,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是因为幸运而躲过灾难,而只是可能会潜意识中觉得自己有着特殊性。而事实上我们任何人都无特殊之处,我们每个人都是这颗普通的行星上孕育出来的一个普通的智慧生命而已,灾难发生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的概率是均等的。
在意识到JESSICA在MSN上消失后,我就有着一种不详的预感,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连她的家乡在四川的哪个地区都不知道(也许她曾经告诉过我,但不是很显眼的地方,所以我忘记了)。也许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即便是天天跟你打交道的同事,你也许都不能说出他们中间的大部分是具体来自哪里,但是我却一直在自责自己的疏忽。我翻开了所有的聊天记录,也没有找到任何这方面的线索。她的电话一直不通,然后我尝试着发送各式各样的短信,询问她那边的情况,也一无所获。
5月18日晚上,意大利足球甲级联赛上演了最后一轮决战,国际米兰只有在客场击败帕尔马才能赢得冠军。地震发生后我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去观看任何比赛,在灾难面前,一个外国球队的荣誉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而无法联系到JESSICA更加使我心绪烦乱。但我还是决定观看这场比赛,因为我期待着我会在比赛中或者比赛后收到那些熟悉的短信。然而漫长的比赛结束后,我什么也没有等到。强烈的直觉告诉,我最担心的事情可能真的发生了。
19日晚回家后,我在家里翻着抽屉想找到任何可能留下的能够让我可能联系到JESSICA的线索,终于找到了一张她的旧名片。名片上JESSICA手机号码旁边还有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那歪斜的字迹显然是我的,我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印象中似乎这个号码是JESSICA的一个朋友的,于是我拨了过去,通了,但是没人接。然后我发了条短信,问他JESSICA现在在哪里。
几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消息回复:“地震,她们全家都遇难了。”我连忙拨过去,在确认了事实之后,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个多月前,她还说她准备出国深造,再来上海工作,然后可以又见到我了;几个星期前的米兰双雄会,她还告诉我,是国米在拉自己同城兄弟一把,字里行间仍然透露着对国米卫冕的自信。然而残酷的现实却使她在国米夺冠的几天前离开了我们,如果没有这次突如其来的灾难,也许今天我们俩都在庆祝自己球队的胜利。
我想起了第一次跟她见面时,她笑呵呵的跟我打招呼的情景,仿佛就是不久前,但又是如此遥不可及;我想起了那一个晚上,她拉着我的手冲出酒吧时的样子,谁知道如果我继续留在酒吧会发生什么后果?我想起了她坚定的“我做不到,我只是一个纯粹的国米球迷”……
我机械得拿起了手机,编制了一条短消息,发给了她:
“国际米兰夺冠了,你知道吗?就在昨晚,我们赢得了历史上第16个联赛冠军,我们也取得历史上第一个三连冠,这一次我们赢得很信服,我们赢得无可争议,我们战胜了AC米兰,战胜了罗马,而且还战胜了强大的尤文图斯!!”(全文完)